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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ours ago
去年秋末借着“因公出差”的机会, 到苏杭一游。 在京城待久了,不免染上那种自以为是的“大气”, 以为只要出了首善之都,到哪都是“小”的。 杭州当然不例外。 一个西子湖,古来的胜景, 打车或者步行,在杭两天,我竟环游了三圈。 西湖就是一架叠翠盆景,太多诗文广告把我们的头脑轰得定了型。 西冷印社、楼外楼我都没进去, 因为实在是声名太大,大到你真到此一游反没有了私人的想象空间。 但俞楼我是私心喜爱的,不仅喜爱,还有几分嫉妒。 你想啊,孤山脚下、西子湖边,一筑二层小楼,凭栏听雨、推窗望月,一住30余载,什么日子呵?! 因为实实在在看到这处绝佳“别墅”,益发引我对楼主的神往。 上午在图书馆瞎逛,翻到一本俞樾传记,索性借来读读。 俞樾是晚李鸿章三年的进士,都受惠于座师曾国藩。 性格决定命运,前者拼命著书,后者拼命做官。 俞樾终成一代大儒,李少荃更是晚清名臣,国之柱石。 生于离乱之世的人,幸焉不幸?! 读俞氏传记,自幼年始,便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涯。 先是为试迁居,然后上京应考,中举留馆,不仕南下。 忽而既蒙天恩,忙不迭北上就职,然又河南罢官, 郁郁南归,自认“谢官身轻”,又遇捻军之乱, 举家再迁,生活拮据,辗转苏杭谋职。 还是有位之人能量大,遇李鸿章介绍苏州紫阳书院授课。 紫阳书院乃宋明理学重镇,终不为生性旷达的俞氏所喜。 盘桓经年,樾辞馆赴杭,于西湖畔诂经精舍就席。 晚年丧母丧妻丧子丧孙,幸弟子门生筹资建楼, 使俞得终老。等我读到此一历史,念及湖边佳舍更觉心情复杂。 俞氏生平,实为传统儒家之典型。 他的性情,才华,理想与成就,不一能够越出儒家士大夫的框架。 这使我想起近读《如焉》里,茹嫣老妈评价爱女的一句话(经典): “我这个女儿,别看岁数不小了,人还是单纯的。 ……温室里长大的,抗不住多少风雨…… 在古时,保不齐是个仕女;在现在,可就落伍了。” 俞氏四代,到曾孙俞平伯,动乱结束,便把俞楼连房带书,一并交与政府。 俞楼如今,修缮一新,连门楼的朱红大柱也漆得油亮油亮。 我们上楼一游,须得交门票费,当然,这些银子也并入了地方财政。 ...
5 days ago
“你觉待在高校, 日子怎样?” 恩恩,人生不如意, 十常八九。 待在高校, 既是八九, 更有一二。 每天两杯咖啡, 一壶花果茶。 两百页专业书, 枕上的《坛经》。 understanding, conceptive, and devoted. 其实我对目前生活, 最为满意的一点, 是人可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我以为这便是现世的自由。
12 days ago
再忙也不能误了看戏, 尤其《金锁记》。 我的第一套文集,张爱玲。 大二,94年。 那时候还是傻傻呆呆啥也不懂, 那时候张爱玲完全不是今天这样的"小资"符号。 在同寝我一直暗暗崇拜如今愈加佩服的姐姐那里, 看到她竟然逃课躲在蚊帐里点烛夜读。 我偷偷翻书,发现作者叫张爱玲。 张爱玲?在不知道她是香港人(书中前言如是介绍)以前, 我还以为这个名字就是隔壁住的“王春花”或者“蔡淑芳”同学。 那时候就可以使唤cat去帮我买书了。 今晚电话中聊起这段往事, 人家还颇为自得地说, “我虽然从来不读,可是你的大部头无一不是我贡献的哦!” 一晃16年了,如今重温搬上舞台的《金锁》。 我自以为因为岁月的淘洗终于有了一点防御能力敢于直面这样的苍凉。 傅雷曾经评价《金锁》,说, “地道的东方精神,就是明知挣扎也是无益,便不挣扎了; 执着也是徒然,便舍弃了。” 然而,《金锁》之所能称为“伟大的小说”, 其魅力所在,在于它能刻画那种明知已经全然无望,却依然无望挣扎到底, 正因着这样的挣扎,反衬出人生更浓重的苍凉与残酷。 我看悲剧,总是要哭的;《金锁》可以做到悲也无泪,笑更尤嘲。 《金锁》是国光剧团的大戏。 我们看京剧海报,觉得主演好像不算年轻了。 然而她的扮相,竟是活脱脱的七巧。 魏海敏在台上,眼神、做派、腔调,一招一式,无一不是直接从书里走下来的, 看得我们这些个观众毛骨悚然。 回来查这位台湾的京剧女皇,天! 竟然是57年生人! 我们再怎么大胆估计,也断不敢往这个岁数上去想。 足足两个多小时,从头唱到尾,也许是技巧已经炉火纯青,几乎没有一点让人注意到她的换气。 这样的演员,天生为张氏的小说而生啊。 绝对的教母级。 一个豁达人生。 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位膜拜的偶像! Ps:今晚为了看戏,把咖啡洒在裤子上了,新裤子,棉裤。 大腿全湿了,冷冰冰地看了两个多小时。 ps:还有一个遗憾,就是我老幻想能看到七巧临死前, 将她那只翠镯一直捋到腋下,十八九岁做姑娘时, 大镶大滚的蓝夏布衫袖,底下是一双奶油桂花腕子。 ...
13 days ago
借着谈公事的机会, 下午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 朱君,赵君,汪君,还有所里的小姐妹萌萌。 谈得起兴,座中有人买单鄱阳湖。 赵君1米8,体重108(kg,超过了我的斤数),社科院的博后,有才而无钱,高龄单身。 汪君,北大高才,贺老师爱徒,《反联邦党人文集》译者,他太太是台湾人,现在也在法大。 赵君说他长肉,实在是因为不能控制自己的“肉欲”。 当学生时候太穷,想吃肉吃不起,所以尚是窈窕身材。 终于毕了业,有了钱,想着这辈子不就这点心愿没实现吗? 那还不想吃啥就吃啥!老子终于可以在食堂顿顿红烧肉了! 赵君很好玩,下午晚到了一阵,我们都快散会了, 请他进屋不进屋,一个劲在走廊里过烟瘾。 席间讲到过去法学所的所长现在某国家级高官的轶事, 说是当年师生联欢,酒至三巡,该老师醉而起身,指点三桌宾客, “我今天醉了,高兴!诗性也发了,非背诗不可了! 好吧,你们在座的,随便点,唐诗宋词,你们点!” 在座偏巧有那不更事的,果真点;不光点,还来了个邪门的, 说:“唐诗宋词,那也没多大意思。要背,就背个有难度的哈, 老师,您知道昆明大观楼上有一副天下第一长的对联吧……” 天雷!要助兴您也点个什么“鹅鹅鹅”或者“小扣柴扉久不开”一类呀, 您来这么一手,就算您不想活了,那您导师的脸面往哪搁啊?~ 一时间座中鸦雀,刚灌下去的热酒都化作了冷汗。 众人低头不敢看该老师,老师微微一笑,以指扣桌,“小贺,你说的大观楼名联, 我知道……” 起身开念,滔滔不绝,愈后则愈疾。至轰然语罢,且自斟满杯,一饮而尽。 满座寂然,良久,掌声雷动。 点歌的学生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导师一指,“第一,小贺,你太不懂事……第二,今天,你们知道该老师为什么是老师了吧!” 老师笑笑,“呵呵,小贺,别紧张,你今天是撞在我枪口上了。” 一语解围,遂成佳话。 我们不禁感慨领导果然是领导,精力非常,记忆力也非常。 又谈及某某校长,若干年如一日,每天只睡5、6个小时,空中飞人,但你从不见他有过疲态。 汪君笑曰:“政治就是春药。” 想来我们这些没进过补的,能吃到红烧肉就满足了,天天奔波下来,还不累得嘴歪歪。 ...
32 days ago
史家唐德刚10月26日过世。 这是遥远遥远的名人去世让我觉得难过的一个。 看过他太多书,便觉也是与他有关联的。 记得前一阵子重翻他的《袁氏当国》, 看到他的生平和年岁,还恍惚想到生死问题。 只觉这样睿智、幽默又健朗的人,是永远不会死的。 周末上课还在课堂上讲“过历史的三峡”, 著者说他是看不到中国出关的, 不知我辈是否有这样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