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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ays ago
乐乐今年9岁,小学三年级。 我认识她12天,分别两个月。 我常常想起她,偶尔很想念。 认识乐乐的第一天,我托着大小行李,从香港飞到她家吃晚饭。 直到临睡前,才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个小女孩在写功课。 我试图跟她打招呼,她不温不火地应了我一声,算是有所回应。 第二天我听说她会弹钢琴,就去套近乎—— “你会弹琴呀?” “嗯。” “会弹什么曲子呀?” (撇了我一眼)“我弹的都是小朋友弹的曲子。” 于是我知道,我没戏了,被她自动分类到“大人”的科目,属另一国了。 结果两天以后,我们开始常常一起弹琴。 大人们都以为是我在教她,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她给我上课。 她是第一个要求我踩踏板的老师, 她也是第一个在听我弹卡农的时候,说要哭了的人。 和乐乐混成一国的以后,有一天我故意逗她—— “你现在整天缠着我,我刚来的时候,你可冷落我了!” “啊?有吗?” “有啊!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爱理我。我问你弹什么曲子,你说小朋友的曲子,就抱着琴谱转身走了。” “哦,是吗。那一天我太忙了。” 乐乐是个土生土长的讲国语的四川娃子,却如她家人所盼望的那样,深深地认定自己是个上海人。 为了让她受到更好的教育,家人托了很多关系,把她从乡下送到大城市里上学。 于是她生活在有着舅舅舅妈舅公舅婆外公外婆祖宗等等一系列长辈们关心的 没有爸妈在身边的 好多个家里,尽管她是家里的小祖宗。 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这个东西好,留给我妈吧,我妈可穷了。 坦白说来,乐乐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小朋友的类型。 我只钟意长得漂亮得跟娃娃似的小孩,或者聪明学习好的小朋友。 现在看来,乐乐两种都不算,但她有小孩子们独特的让你意想不到的机灵。 她的作业每天都被老师改出错,就回家满脸不高兴地质问她外公: “怎么你检查的作业没一天全对的?!” 某天她得意洋洋跑来跟我说,外公检查她数学全对。 我回她:肯定有错,拿来我看。 没错怎么办? 嗯……没错我剥个橘子给你吃,有错就你剥给我吃。 好! 结果真的全对,但剥橘子的事却被我不了了之,乐乐之后也没提。 三天后,她因为输了另一场赌,被罚给我剥个橘子。 她很严肃地对我说:“你大前天也欠我一个橘子的。” 我点头,认真完成了我的诺言,感叹于小孩子内心的在乎。 我每次给乐乐辅导功课,她舅婆就会开她玩笑说: 私人家教很高级的,叫你妈给钱,一千块一小时。 ...
169 days ago
左边是一双七十岁的手,六十多开始学琴。 右边那双,是他那半路出家的“老师”的手。 今年六十岁,五十二岁开始学琴。 自学八年,从连五线谱都不识,到今天,可以弹出十多首世界名曲。 一个美好的下午,我和这群老人一起,在汾阳路55号的琴房。 他们热情地说要请我一起“音乐下午茶”, 然后又说,只是我们没有茶,只有音乐和午后的阳光。 于是一连数小时,他们兴致勃勃地从莫扎特到肖邦,再到贝多芬; 从小夜曲,到幻想曲,再到xx狂想曲; 而且全是盲弹,都不看一眼谱的。 把我惊呆了。 以至于我后来偷溜进音乐学院的时候,嘴里还乱哼哼着那个xx狂想曲。 没头脑说,在音乐学院的校园里,把歌哼成这德行,一定会被逮住。 我笑笑说没关系,万一被揪,咱就称自己是打击乐系的。 薛老伯原是上海某工厂里的木匠, 五十岁那年,很多国企因效益不好,纷纷倒闭。 当了一辈子木匠的薛老伯离开了工厂。 他说那一年,无意中看了一部电影,被影片里的钢琴曲深深打动。 就是出于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一个五十岁的老人立志开始自学钢琴。 他每天苦练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 完全不通乐理,就死磕琴谱,一年只猛练一首曲子。 还是出于喜欢钢琴的原因,后来他在汾阳路上租了个小小的店面,开了家琴行。 凡是在他店里买琴的,他都会免费教琴。 开店期间,结识了另外一些爱音乐的朋友,特别是一些老人, 在他的感染下,也开始自学钢琴。 老人们问我会不会弹琴, 我立即想到林和队长的告诫——第一次去见老师的时候,一定不能说自己会弹啥啥曲子, 一定会立马被批:音阶都没练好,还想弹那么难的!!! 于是我很老实很低调地说我一点儿都不会。 然后他们问我识不识五线谱。 我答不识,要数老半天的。 他们说没关系,这就算识谱了,他们也是一格格数出来的。 练一首新曲子,他们都是先要把五线谱翻译成简谱,光是这个工作就要做上两三个月, 然后才坐到钢琴边开始练琴,一首曲子最快也要练上十个月才弹出来, 平均下来,每首曲子练一年才出师。 于是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么长的曲子,他们从不看一眼谱, 原来全是死磕出来的。 老人们有时候喜欢每人坐在一架钢琴前,一起弹同一首曲子,然后比较谁弹得好。 有时候自己也会给左手做一点点改变,然后兴奋地弹给其他人听。 徒弟们总是要抱怨,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从没碰过乐器,到如今可以弹肖邦,可是却怎么样都赶不上师傅。 ...177 days ago
昨天还在讨论77年恢复高考后有个作文题目是《知识越多就越反动 吗 》, 想想那个年代还挺开明的,还能冠冕堂皇地议论议论反和动。 今天在798等Rhyme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被两个 穿著随意的 年轻人叫走了, 数分钟后,她带着此二人走出展览馆,随口寒暄两句,给了张宣传单,把他们打发了。 然后一把拉住我,低语道,此二人打从所谓“文化稽查大队”来, 来因只为今天下午要播的一部纪录片有点小敏感。 其实此片也没啥反动,只是有个敏感的名字,叫《我们是社会主义。。。》, 内容上也真没啥敏感,也没咋社会主义,不过是说说大陆几间民工子弟小学不受重视的事。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该片的导演反倒是有点小牛, Rhyme称之为国内曝光率最高的gay(不过此话后来被没头脑以胡x为例推翻), 拍了不少gay片,可今天这部偏偏不是。 因为导演亲临现场,居然爆满。 最后我们判定“文化稽查大队”应该不至于因为个gay导演来光顾798, 想必他们还不至于有文化到明了导演的来路。 整个稽查过程,无非是那二人执意要去看片室,看了两分钟,没看出啥反动, 也就草草离去了。 photo by annie @ 798 Beijing 又一次聊了很多,无论是在上海的咖啡馆,还是香港的地铁站,或者只是北京的宾馆, 每一次都能扯很多。 尽管坐在宾馆里,似乎跟一座城市扯不上什么关系。 然后我们说,就这短短几个月,在上海也见了,在香港也见了,在北京也见了, 我们还有什么好不满足呢? 更何况,我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好。 说到复旦前些日在香港和北京的校友会, 说到闾丘露薇, 想到本科的时候,“窃得”一次闾丘露薇专访, 当时我和Vera都死活不想去采访,还是Rhyme非要我们上阵。 Rhyme自己却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她说硕士毕业都三年了,本科的日子已经很远很淡了。 而对我来说,似乎从来都没离开过复旦。 动不动就会在校园里晃几圈,突然出现在陆姐姐办公室吓她一跳, 等到她很不解问我为什么一下子变好看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尽管我连明天自己会在哪里都没法确定, 生活却透出明朗的色彩,让我越来越清楚我想要的东西,也让我离它越来越近。 打开天空,就想大声唱。 photo by annie @ 熊猫慢递183 days ago
photo by annie @ Live Bar 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什么价值观; 后来的我们,有了别人的价值观。 如今的我,之所以又可以活得他们一般自如, 是因为我懂得, 大多数人所坚持的,未必是对的; 而我只坚持我所想要的, 坚持它是对的, 且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肯定。 所以我也无需多解释,是不是要毕业了, 是不是要读博,是不是找工作,是不是留在香港,是不是去美国…… 那些大多数人判断为美好的“是”,在我的标准里未必有价值。 听闻关于天上掉下来几个馅饼砸到我的故事已经流传去了上海。 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大大方方丢了那馅饼, 也无需解释, 我只用日日满面春光来回答你们。 应六一的景,贴现场酒吧的小朋友们。198 days ago
(上接前文) 和所有的故事一样,到结局的部分,就变得简略到草率。 王子和公主“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在这个故事的结局里,我们也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我们所知的只是,孩子们都长大成人,离开了家。 我们也可以猜想,夫妻三人后来也应该早已搬出二十四平米的小屋, 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 只是我们谁都不会怀疑,他们还是生活在一起, 和睦的,幸福的。 我还可以告诉你的是, 几年以前,采妮去世了。 她用她的一生,完成了所有美好故事里的那句苍白的“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到这里,还剩下雅芳和耀宗继续下去, 直到今天,他们还在上海的某栋小楼里过着平凡的老两口的生活。 他们的孩子,回想起父母的时候,总是会很肯定地说,父母间的感情几十年来一直很好,很甜蜜。 雅芳今年已经八十八岁了, 那个曾经拥有过两个妈妈的儿子,每次向别人提起他的生母的时候, 总是笑着说: 都快九十岁了,还在炒股票,炒得还比我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