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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ays ago
來之前我立下過雄心壯志:一百多天,我要把全部的縣市「走透透」。潛意識裡似乎覺得,不如此不足以體現我對這裡了解多,不如此不足以證明對這裡感情深。這雄心無時無刻不壓在我心頭,永遠有個聲音在拽著我喊:還有多少時間!還有多少地方!我時不時要看地圖的,看了卻往往更增惶恐緊迫。 但無論怎樣,週五下午還是要進教室上課的。今天開始,講原住民文化。聽著嗯嗯啊啊各種各樣很奇怪的原住民音樂,前面的座位上已經趴倒一片了,環繞的歌聲中,我恍惚地回想起太魯閣部洛灣的夜晚,木屋、火把、村長,學原住民卻又放不開的呐喊、能歌能舞還兼樂器的太魯閣族小女孩……我突然開始懷疑我的「宏願」了。那些原住民,部洛灣裡的羞澀女孩,或是音響裡正吟唱歌詠的老人,他們走過多少縣市?他們是否走出過他們的部族山村?可是他們對於自然、生死、命運的領悟,從他們的聲音發出來,深邃得令人敬畏。他們也許沒有行腳過太遠,但他們是這裡的主人,他們了解自己的土地,他們愛這一片島嶼家園。我又想起阿潘講廢名的文章,「經驗極小,體驗極深」。那麼,疲於奔命般的「走透透」,究竟有沒有那麼重要? 中午,碧潭邊的老街上,隨便選一家小吃店走進去,叫一碗虱目魚羹麵。很小的一爿店,名字簡直是大陸上幾十年前的風格,「大眾小吃」,裡外擠擠的擺著六七張小桌。沒有貼花花綠綠影印的美食報導,坐的盡是老伯伯老阿嬤,悉悉索索的吃東西。我忽然感覺很舒服,不用對著名店的店招店面左右拍照,不用緊張一定要集中注意力,體會到名吃的令人驚豔,不用對旁人打量觀光客的眼光故作鎮定,好像視若無睹,此時的我,就是住在這附近隨便晃出來解決一頓飯的佩雯慧茹或者靜怡之類。佩雯慧茹或者靜怡,不會急忙忙的到處上車、下車、拍照、找名店、看新奇,但她們更懂得什麽叫台北的生活,更吃得出一碗家常麵的味道。 我終於決定不再給自己宏圖大志的壓力。「走透透」當然是種驕傲,但如果力有不逮,也並不就是失敗啊。走過的地名的數量,哪怕再龐大,怎麼就一定能代表你對這片土地有多深的理解?哪怕只是在近處走走,你對這一片土地的感情,又何嘗不在默默累積?懂得,未必在於多,而在於深。 是的,我還是要用腳去廣見聞、去經驗;但更要用心去啟智慧、去體驗。
4 days ago
那天在車上,猛一抬頭看見藍藍天上那條彎彎的七彩橋,下意識的叫了出來:哇,彩虹耶!我知道我知道,那一瞬時簡直像一個小女生的幼稚。可是久雨未晴,忽然能看見湛藍如洗的天、棉花糖似的云,本來就欣喜;居然還有一條寬寬的、標準得像色譜的彩虹,就那麼輕輕一跨的斜倚在天邊,真是一下覺得,破舊房子的老城區也頓有無限的風景。 赤橙黃綠青藍紫,人人背得出,可是見,我倒是好多年沒見了,那份能快樂的叫起來的單純心情,也很難得了吧。鬱鬱沉重的心,感受不到自然的美;我對那天上彩虹的欣喜,折射出我這些日子的歡愉,而這歡愉是因為有了你們,你們是我的彩虹橋。 你們用心地幫我融入這裡的天地,帶我感受這裡的生活,認識各種各樣的朋友,品嘗琳琅滿目的美食。我知道我貪心又任性,什麽都想嘗試,所有林林總總的體驗,既是我一時的炫耀,也許也是未來,沉澱發酵後不知會開出什麽花朵的種子。我不停的想要更多、更多,我只怕來不及,而你們包容我,體諒我,幫我慢慢實現,沒有你們,我怎麼經歷得到?我怎麼能有這麼五光十色如彩虹的日子?有了你們,我深深相信我在這裡也有親、友,因而台北,也是我的城市,我可以很安心。 台北的午後,這麼邂逅了一道風景,這麼尋回了一種心情,透亮、澄澈、斑斕、輕盈。多想那美麗的彩虹永駐,我的台北的夢不醒。
14 days ago
我以為看災難片我一定會嚇個半死,嚴重的話,可能還會不舒服得要失眠的,結果《2012》很體貼我,好像皺皺眉搖搖頭,笑著就過來了,回宿舍的時候12點,所以一下就睡了個紮實的好覺。 我相信這部電影是下了大本錢的,人力物力財力,如任何一部好萊塢大片一樣。但也正如任何一部好萊塢大片一樣,它不過是又一個美國英雄拯救世界的神話。英雄有知識,有膽量,有決斷,當然也有生活中的煩惱,不過重點是——英雄永遠不會死的,無論是天塌地陷,還是水漫金山,甚至掉進地裂也能爬上來,奔跑著還能追上就要升空的飛機!影片深刻且生動的教育我們,即便要當作家,也不能再是文弱書生,我們必須好好鍛煉身體、積蓄體力,不是爲了什麽保家衛國,而是文武雙全,才能達則兼濟天下拯救人類,窮則獨善其身苟活于亂世。這樣,恐怖的災難就只能永遠追在我們的屁股後面,總是好像即將被吞噬,甚至已經被吞噬,但還是會否極泰來……好吧我不貧了,他是英雄,他還要活下去拯救人類吶,不然我們要坐在電影院裡幹什麼呢。 至於電影裡的中國,也許更是我們看災難片居然頻頻會笑的原因之一吧:東方人去欣賞西方人的想像,欣賞的又是西方人對東方人的想像。一邊看一邊笑,我就一邊在想,在好萊塢裡「看到中國」(如果那能算看到中國的話,準確的講,還是只能說看到對中國的想像),愈來愈多的中國,不能不說是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 如果學術一點,我可以把它分析成充滿隱喻和象徵的電影。爲什麽是代表正義的是一個黑人血統的首席科學家?爲什麽代表功利的是一個肥胖的白人政客官僚?爲什麽發現這個末日的是一個來自印度的貧窮科學家?這些形象的設定,是不是流露出某種後殖民話語的刻意矯正?同樣,爲什麽那張驚心動魄拿來的地圖寫著,有諾亞方舟、有生的希望的地方是——C-H-I-N-A?爲什麽那些人物不停重複臺詞,趕快去中國,我以為我們要去中國?這背後,難道不暗含著這些年來,世界對於中國的想像嗎?不管是出於善意還是誤解,至少都清晰表現出西方對於中國的矚目,你怎麼可能想像,1980年代1990年代的好萊塢電影裡,中國成為這麼重要的意象? ...
17 days ago
今天下雨。一到下雨天人就容易懶,隨便窩在哪裡就不想動,就好像看見晴天就滿是往外衝的勁兒一樣。可是偏偏台北的雨來得勤,三不五時就要下一陣,真叫人沒法子。《冬季到台北來看雨》,人家那麼老的歌,就給你打過預防針啦。 台北的天氣是有點不一樣的,這我是到了最近才意識到。夏天來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它跟南京差不多的。熱、濕,都是那麼像。聽一個公司的行銷人員說過,在台灣什麽最好賣?只要跟一個概念有關就一定好賣——「白」!臺灣女生就最想要白,你跟她講能美白的產品就一定好賣!那時我就想,你看跟南京一樣吧,要不是炎炎夏日維持得久,怎麼會時時忘不掉、最最在意防曬美白呢。 可是最近大陸都在下雪了,我這裡立冬這天還是31度的大太陽,我才知道哦,原來南邊就是南邊,台北畢竟是台北啊。不過有意思的是,台北的百貨公司,羽絨衣也在大賣。我一直納悶這哪兒有什麽市場,結果發現,有,爲什麽呢?台北人怕冷嘛!有時颱風過境,帶來雨水,也隨之帶來小降溫。最高溫度變成20出頭或是25度左右的時候,街上男生女生的,就開始穿羽絨衣了耶!這溫度在南京可算是最秋高氣爽的好日子,我們往往都遺憾那些舒服日子太短,可是在臺灣就仿佛已經冷得要命了。風衣、毛衣、棉衣、披肩、圍巾、靴子……搞得我只加上一件運動外套很不好意思似的,那就再配上一條布圍巾應個景吧。 其實臺灣女生倒也是勇敢的。上身層層疊疊穿個結實,下邊卻還能短裙短褲露出長長的美腿來。甚至我還看過棉衣、短裙,加上涼拖的,真讓我觀一人而知四時之景,暗暗稱奇吶。露著膝蓋在呼嘯的機車上,我每每都替她們心驚膽戰,那個膝蓋這樣猛吹了風受了寒,將來可得多酸痛啊。可是人家卻覺得我這「杞人憂天」簡直是「阿嬤」的想法,美麗,不才是女孩子最重要的嗎? 台北的雨下得總有些優柔寡斷,我就嫌它不夠痛快,淅淅瀝瀝的不大,但好像也沒個完。下雨了濕噠噠的,我就不想出去涉水走路,不走路就不能探索新的世界,所以叫我怎麼能喜歡雨天?不過,倒是可以在圖書館裡找一張樸質的木桌椅,靜靜心心的看雜誌翻書,也不知道外面的雨大了小了還是停了,反正不急著出去,那又是另一個很美好的世界啊。
18 days ago
生日就是灰姑娘的水晶鞋。過了午夜12點,任你再不情不願,周遭再仍是繁華,就是有一點什麽不對了。灰姑娘畢竟有了一場在心裡驚天動地的舞會和愛戀,好在,我也在無情時針的尾巴上,得到一份提拉米蘇慕斯蛋糕的苦與甜。 這個日子再次讓我確信,人是缺乏安全感的。我們根本就知道生日和任何一個日子沒什麽區別,愛你的人會一如以往的愛你,吹蠟燭好像是小孩子的遊戲。蛋糕還是長壽麵,或大或小有用沒用的禮物,都好像有點過時的繁文縟節,得到時你毫不珍惜,還覺得新青年了,怎麼還要這沒必要、長不大的老一套。但是,當你所不屑的形式主義真的統統沒發生,你又忽然發現,你得到的不是灑脫,反而是不安和暗暗的惋惜。這時候你才驚覺,這些東西,就像小時候每年生日那天,一定要去照相館拍一張照片,它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存在,讓你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不順也許老了的某一天,不經意又看到它,就會回想起那一場穿水晶鞋的華麗舞會,它確鑿無疑的告訴你,大家對你的愛如這個物件一樣,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想像或感覺,而是真的在。因為缺乏安全感,才需要這物質的外在,向人炫耀或是獨自咀嚼,仿佛愛需要一個明證,讓你可以反復回歸,得以安心。曾經的不屑也許是叛逆,也許是以為精神的力量就足夠強大,但結果發現自己根本很脆弱,承受不住沒有任何紀念的紀念。 這時我才明白,傳統或習慣再土再俗再幼稚,卻怪不得還是能如此延綿不絕。我也才明白,「心意」不是一個通用的名詞,對於有的人,有心意記得就夠了,有的人有心意已經是給我意外的驚喜了,但還有的人,也許同樣是滿滿的心意,我卻會忍不住覺得,失落了。 我的舞會開得晚,深夜11點拿到水晶鞋。夜色中送來提拉米蘇的車,就像是灰姑娘去祈禱的那棵樹,像是大南瓜變成的金色馬車,灰姑娘驚喜,灰姑娘不知道怎麼說感謝。終於在午夜的鐘聲響起前,還來得及撣去一身的灰抹去黯然的淚,跳一曲幸福的舞,留一個華美的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