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 Preview: rss
17 days ago
他写信给朋友, “最好请个经师帮忙诵诵经,我活的不干净。那些书也烧了,字也烧;都不干净。” 这算遗言,等信寄到朋友手里,后事也开始了。好象要拉上幕布了,再瞥两眼舞台上的景,怎么和热闹时候总有微妙的距离。 他把后事交代的也就寥寥几句,但做起来还是费力气的;毕竟是在人间,有许多想不到的关节。销户,火化,活着的寒暄,对于死了的再诠释,这些似乎比他在的时候更多。但这些不久就过去了,对于一个没有家人的人来说,忘记来的更快一些。只是那些书和字稿烧了真可惜,好大的一堆;在荒野里烧了好久,火焰腾起几米高,把年轻的僧人吓傻了,边念边发呆,断断续续的唱诵在黄昏的旷野里好象彼岸传来的似是而非。没人能听懂,也没人再做声;朋友心里明白这就是他要的,但谁又知道在那头他又是否是个干净的样。 于是,他要把自己放出去。 六朝的烟雨多是光滟里溢出的金灰,走在外面,只嫌自己是煞风景的。雾里见他点烟,深吸一口,红光闪一下,照亮了脸,赭色的,好像在莫奈的画上烫了个烟疤。他透过洞望进去,无法深入,只觉得天地间一片迷濛;不禁一阵空虚。 三十岁了,却背着六十年的梦;那是无法诉说的,或许头绪太多说不清爽。 “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笑着用手指捻灭烟头。 “真烫!”眉头皱皱,心里却想着还未麻木的欢喜。这时天裂开一隙缝;他寻着光看着那双手,极轻薄的白,透着的血管,好像花青颜料不经意的流在纸上,美的气若游丝。不过,他讨厌这种美,总觉着有股子福尔马林的味道。 他是这样的,一方面厌恶稚气,一方面也是赞许;好似给自己一个回旋的余地,但殊不知再或旋出了胡舞,也不过是困在个手掌大的囹圄里。 别人第一次见面便笑他:“只对法西斯的爱感到饥渴。”这确是初见的印象,不过久了就知道他只能领略那种楚楚可怜的,回头一瞥才有的那种半真半假的温柔气。那时候,他全无脾气,窘在那里;最好总能找出一些不相关的理由,别人知道了也不道破,尽管看他一个人舞。于是,最后下的考语多是“纸老虎”。 喏,雨天,雾天,抑或是眼泪;一切湿润的终归要化了他。再回头想想,那红光一闪照出的半侧脸,竟是灯笼扎成的,亮的热的,可再怎样也经不起一夜的雨。 他说要过一辈子,可这才几年就让人觉得渺茫了。 特别是此刻,他望着窗外纵横交错的水道更明了了。 ...
29 days ago
窗户用遮光布挡的密实,惟有四方的边缘露出光;金滚滚的,好象上帝的门。他会想那外面是怎样的亮敞,但也应该是能把人融化了,索性就继续躺着听广播。耳朵里听着些什么也没往心里去,好歹是有声音陪着,不算寂寞。此刻,黑暗里的眼睛反映着外面的一线天,好象安藤忠雄的光教堂;只不过那是个光十字,这里却是一个无趣的亮框框。 屋里昏沉沉的,时而有风漏进来,掀起帘子,光入的就多些,好象把门开的大了;他觉得刺眼,把身体往里躲了躲,这让他脸上的影子仿佛潮汐一涨一落。看久了也觉得晕眩,眼角里带着尸白的脚趾,蓝色的脉络。
86 days ago
原来只有恨让他痛快些。 他发了疯似得摔东西,房间里一片狼籍。直到累了才歇手。他扶着墙有些晕眩,满眼金花几朵几朵的炸开,这让他觉得恶心,喉咙里一紧,憋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那股子腥味夹杂着灰尘四下飘荡,好象死牢里才有的味道。他真当自己是在牢里数日子,等的不过一个死而已。 此刻,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尤其响,应和着脉搏,咔...咔...一秒,两秒,好漫长。这光景让他想起小时候;一整个暑假除了睡觉就是看着窗格子里的梧桐叶子,蝉虫叫的好细密,在房间里袅袅的化开;那样的声音一样没有断开的迹象,好象无数把小刀子四面八方飞舞回旋;久了,他也麻木了,剩下一副削尽皮肉的骨架子。 从那以后,这副骨架子也没再长出肉来;旁人也懒的和他亲近,连最亲热的人最后都嫌他薄情寡意。而他还是那样,只是不再象小时候那么安静了;他仿佛是中了巫蛊,脾气变的癫狂难测,时常做些出格的事情。而今天也是,他只因一个“爱”字着了魔障;那个字是别恋,与己无关。可偏偏在他面前招摇,这好象在牢窗外看见一张鲜丽的风筝高高的飘着,而隐约有欢喜的笑声入耳。一样一样如隔空的小刀子在凌迟他。 他晃晃悠悠走到窗前,揭开遮光帘子;天边的乌云是灰绸子沾了泪,深深浅浅的拧做一团。好在没大雨,也灰的极干净,四下悄无声息。真是好天气,这算是他生命里难得的好时光吧,只是不知道能有多久。 他抬手把窗户开条缝,一阵凉风吹进来;他鼻子一酸,泪珠子便滚了下来。这泪是烫的,或许是脸太凉;总之,他觉得眼泪不是淌在自己的脸上,也说不清悲哀,只觉得阵阵酥麻,好象被剥了脸皮,分不清哭笑。 不知道谁会从窗外看见他,大抵会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但久了也不会有人想,他就是一个雕塑,没有表情,那些泪不过是入秋前最后的几滴露罢了。
219 days ago
天气是一点点濡湿的湖蓝;从顾先生的睫毛里望过去,仿佛透过一面凹晶看世界,又模糊又好看。等一会把焦聚回来,睫毛上根根粘着金粉屑一般,直耀得瞳眸里点亮了无数盏奢华的灯;好璀璨的让人不竟要想:这样的人要经历多少不休的狂欢? 但真是狂欢就不属于他了。 这些年他住在湖边,人也更静了;依旧拖着一口侬软的苏腔,说话细慢的好象要抽出锦里的金线,轻轻的,生怕一用力就扯断。可是在我听来,那些小心扯出来的话,不过是丢给我一团揉乱的线,毫无头绪。 想想罢了。 这短短的几年发生许多事,哪能记清楚,一件尾就是另一件的头,连贯的象盛夏的雨,几声雷还未过就倾盆而下,大到不知那些水是从天上来,还是土里生长。把那些过往的事铸成了一簇簇水晶柱子,让偌大的世界颠倒了起来。 真是晕眩。 他扭头看看墙上自己的剪影,笑说好象一座山峰。只是我看这座峰有太多的隐峭,处处都是轻生的崖,太不吉祥。所以后来我笑他瘦薄的都要透出光来。他倒是很认真的,说要把自己做成皮影戏里的武士。 “插着旗,还有花团锦簇的甲,要做漂亮的英雄。” 可那戏里的词不是你,手脚的关节也由他人制;即使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又怎样?演的是别人,连自己都不是自己。 “做戏而已。” 这话说得他低气压,我也知道煞了风景;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索性静默成景。 我望望窗外,大城市的暮色还没褪尽就已有灯火闪烁了;想想几年前的相遇怎没看见这样的景;或许,那时候都当窗里的局促是美,倒忘了外面的美是怎样的蜒崦无尽。只是此刻看来,时间和城市竟如此渺渺的不真实,满眼望去象是在海面,分不出天地了。 好久,我听到他说了句什么,但又好象被风吹散了,只有一个尾音滑过,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想象那是句生离死别的话,只是听不清,好恍惚,好遥远。
348 days ago
早上收到凤先生邮来天文的《荒人手记》,就一直放在手边,怎样都不忍翻看;好怕那是天机,怕一语成箴。 但还是要谢谢,谢谢好意与成全。 下午在外游荡,黄历上已过大雪的冬日却是春暖浓烈,金灿灿棕榈滩一样的阳光照得心底发虚,毕竟不应节气的盛景也有末世的惶惶,好似回光返照的世间,苍生葱郁却现世隐然可见的颓败! 我可能就是这样的人,未雨绸缪的早了一些,心里念着大悲;回想上次的喜悦已有年景了。那时大笑也不见抬头纹,不似现在一个后现代派的罗汉尊,仿佛菩提树下证了天道的神情。小乘佛教里只渡自己,世人皆不顾的两讫却少能化虹而去,于是我留在这里叹来叹去也多可笑。 看天,在繁华之上;天光云影万里无垢,真是有禅意;可六祖南遁多寂寞,象《夜奔》,只是身后芸芸的是明镜上积化成埃,院墙上的偈语以身教我混世法则。现在,我不过眷守着故乡,既不逃避也不迎奉,所以何必忧愁?只是此刻心境常常游离而去,好比拖着璀丽慧尾的不吉祥。一旦出现就要预示往后的几日抑郁不安。 有人看我拍出的图片幽暗,好像是病;那是对影成镜吧。 天暖极了,月季重放,大不敬的生出两朵来;颜色也不放肆,只是红不红,粉不粉,勉强有个花样。从取景框里看按下快门,等从暗房拿出照片却总觉少了什么;这和光影,角度无关,独缺一个神。花神渺渺无踪,只留一个记号,象尼庵里枯槁无色的艳皮囊。 前年妮可基德曼演阿勃丝的电影也叫《皮囊》,有点不知所云的叙述里只记得小唐尼演的多毛症人,浑身上下披满毛发,一眼望去象野兽,但执念动情后又觉得是一树春柳,说不清的诡异魅力。 其实,我们都贪恋香艳,但洪流岁月终将冲平一切;无堤可守,无险可靠。上帝发洪水时,诺亚也是九百岁的老翁,想象摇桨的换成性感迷离的玛丽莲梦露,那将是怎样的情境。我知道,洪水会冲去浮华香艳,只留一副老皮囊的警示,而我也知道,九百岁的身体里也有新鲜的魂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