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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days ago
周末,回学校参与了中美日三边安全对话会的一些工作。读硕士的时候,在同样的地点,也参加过一些来自同样的领域的学者们的类似会议。那时,自己身在国关学科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离开国关一年后,我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观察、记录此次会议。 这次的美国代表团,以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国防大学等智库和的东亚问题专家为主。这些人与学院派相比,应该有两个特点,一是掌握研究对象的材料多,和东亚各国政界、学界交流多,二是和政府关系近。照理来说,应该更拿得准、看得透,而非空谈。 可是会上,美国代表团的发言和讨论并不让人满意。每当提及中国、日本外交安全战略,都习惯以美国自身情况作为参照来推,以至与会的中日学者在评论时,不断提醒他们,要注意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国情、政治、文化方面的差异。 做理论、技术的政治学家、安全问题专家,不了解各地区具体情况情有可原,但是地区问题专家如此治学,令人汗颜。一年的剑桥经验让我懂得,学会一个国家的语言,能够阅读分析来自该国的一手资料,并不代表真正认识、理解这个国家。美国老一辈中国问题专家(汉学家),无不从中国历史文化社会入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而当前,多少人学了中文,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政策研究中来,游走于中美之间,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向前向前向前,从不回回头,向后看。其结果是,情报传统大行其道,一开口就是“我最近听何人说何事了”,拿美国经验、政治学方法来解读一下,把研究的对象放到真空中,汉学传统丧失殆尽。 过去,中国研究不是显学,只有一些顶尖大学在做,做的也比较踏实。冷战以来,这个领域如雨后春笋般在欧美,尤其是美国学界兴起。很多大学和研究机构都白手起家,要多快好省,就学个中文,学点当代中国政治经济外交,速成了。汉学研究不再是中国研究的主导力量,成为鲜有人问津的象牙塔上层建筑、世外桃源。这就意味着,我们将来会面临一种情况,越来越多的,只会说中文的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影响甚至主导美国对华政策。如果与我方那些精通英语,略懂美国的专家们相碰撞,不知会产生何种智慧的火花。 一年前,面临两个学校,两个院系的选择,自己还因为是否要暂离国关而苦恼。现在看来,出去一阵,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心健康是有好处的。
101 days ago
国防部网站终于出现了,看过后觉得很无奈。实在搞不懂,相关部门负责外事和宣传的人那么多,为何要把这一网站交给军报负责。办报纸的也不深感责任重大,多做些调研再放出来。简直是军报网站的克隆版,除了把标题改成国防部。这个网站上充斥着各种关于我军官兵衣食住行,养猪种菜的新闻报道,评论、通讯。作为中央政府、部委网站,显得极不严肃。更重要的是,政府网站的权威信息发布功能完全没有体现出来。已经公开的机构设置,办事指南,常用信息,最新动态,都很不尽人意。 外事无小事。尤其是近年来,我国政府历来涉及外事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地去做的比平时正规一些,和国际接轨一些。没想到国防部却如此一鸣惊人。
103 days ago
惊闻国际关系史前辈方连庆教授辞世。我和教授“无缘”,我是我们这届国际关系专业硕士生中唯一没上过他的现代国际关系史课的。学院师资网页上也不曾放过他的照片,就算谋面,也有眼不识泰山。但是,作为同学当中偏历史的人,我还是想写下几句。 方教授对于国际关系史教研的巨大贡献,集中体现在北大版《现代国际关系史》等论著上。拿北大国关来说,方教授的论著和教学,引导了整整一代八零后学生。每一个人,不管后来对国际关系史多感兴趣,投入了多少精力,了解掌握了多少史实,都是从听和读方爷爷讲故事开始,爷爷的凡尔赛体系、慕尼黑阴谋、集体安全开始的。这是背景,是线索,是基础。 后来,当我们逐渐长大,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相关论著,尤其是国外学者的,并且能够自己去阅读一些史料,回忆录、日记、文件集的时候,就开始对爷爷的故事提出质疑,甚至觉得欧美那些爷爷奶奶,大叔大伯的故事更好,感觉俺们被爷爷忽悠了。 三年过去了,因为读过爷爷的故事,自己才有幸到英伦来听更多的故事,甚至准备自己写故事。这段经历,让我懂得为什么外国爷爷,西洋大伯大叔能够写出精彩的故事。这些故事不是科幻小说,也不是相声快板,空口无凭。讲故事的人的基础、所处的研究环境、所获得的研究资源都影响着讲出来的故事。对于欧美爷爷们来说,这些故事首先是自家的事情,或者和自家有很多瓜葛的事情,其次他们从小在这个剑桥或者那个剑桥,听各种各样的故事,到他们想讲故事的时候,又有很多故事放在各种图书馆档案馆等着他们去找;而且,只要他们愿意讲故事,他们可以全身心地去编故事,讲故事。而我们的方爷爷呢,小时候只能在园子里听在唯物史观指导下的一种故事,他想给别人写故事讲故事,但是却只能参考数十年前学校图书馆书架上的所有。就连王绳祖爷爷,当年也是在那个小镇——牛津,听过故事,写过故事的,回来后不仅写不出新的故事,很多他心里的故事也没地方讲。后来,园子里的故事也多一些了,编故事的材料也多一些了,但是爷爷此时事情多起来了,能讲故事写故事的时间已经很少了。可是,每一年新来的小朋友都需要听故事,爷爷就只能拿着以前的故事,讲啊,讲啊,一届又一届的小朋友知道了凡尔赛,知道了慕尼黑,知道了雅尔塔。 ...
175 days ago
上周末收到系里的邮件,要求博士生们上报自己的研究兴趣和方向,以便工作人员以此为依据,帮助我们查找相关科研经费的情况。 若是过去,我就不假思索地填几个大方向了,比如大国关系、二战、冷战,军事战略什么的。然而,这次我上报的方向都非常窄,因为在剑桥已经养成习惯了,能够申请资助的研究项目,决不是小打小闹的,一定是要在国际学术界取得突破的才行。以冷战为例,自己有能力在和中国有关的一些选题上实现突破,却不可能在欧洲、中东等地区的冷战研究取得突破。二战同样如此,不列颠空战、太平洋海战、以及波澜壮阔的苏德战场,都不是我在可预见的将来内能够做出国际学术贡献的领域。所以,为了在某些领域的研究占一席之地,应该集中优势兵力,在某几个点取得突破,并向纵深发展。 让自己的研究达到国际领先,自然是每一个出国的中国博士生的主要任务之一。但是,追求这种领先,主要受益者还是个人:自己的博士论文写的好,受到西方学界一些人的重视,有了一个好的前程。就我的学科而言,有些研究的很“尖端”的东西,不仅对学术界以外的绝大多数人无益,甚至对学术圈内,本领域作其他方面的人也如鸡肋一般。如果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这几个点的突破和接下来的纵深发展,到头来,有可能写好了博士论文,却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领域;今后的发展,也陷入自娱自乐中,除了“纯学术”,自己也一无所有,对于大多数人,包括和本学科相关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废人。 这种情况下,我在争取做好“尖端”研究的同时,也要兼顾其他,当专家。虽然我不能在二战各主战场的研究取得新的突破,但剑桥给了我一个吸收各主战场研究的机会。我不仅可以看到大量的专著,还有各种发表的史料,包括很多翻译成英文的德军、苏军、甚至日军的档案文献。在国内,这样的资源是极度缺乏的。如果我能把这些东西吸收了,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东西,我就能做二战专家。一方面,在自己的本领域“责任田”里,有能力作出尖端研究;另一方面,对于本领域具有系统的了解,掌握主要研究方向的研究成果,在自己的研究中能够借鉴、运用这些东西,或者把它们提供给需要的人。例如,如果有机会回国任教,能开一门确实让学生有收获的二战史课,并且在观察、分析军事问题的时候,借鉴国际二战史学界的研究成果;或者,遇到任何对相关问题感兴趣的人,我能够把别人关心的问题讲清楚道明白。对其他领域也是这个道理。 ...
197 days ago
上次参观帝国战争博物馆杜克福德馆时,就计划着来看本周日举行的春季航展。到今天下定决心却不容易,因为天气预报说有雨。如果气象条件不达标,很多飞行表演就会被取消,我们则白跑一趟。不过我们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冒雨出发。还好,雨都在途中下光了。 因为航展,机场上游人如织,其中很多人应该是提前订票了。这次航展规格不是很高,因为它既没有商业目的(如我们熟悉的范保罗、珠海航展),也没有政治目的(七月份左右英国有好几场皇家空军主办的航展,西方盟国都会派战机参与,美国甚至派过F-22),纯属民间性质的。参加飞行表演的飞机以历史名机(如二战时期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教练机、特技表演机为主。不过地面展示以及各总互动项目,以及和军事、航空有关的商业活动,都布置得非常到位。当然,英国军方也出了一臂之力,表演过程中,从外场飞来的皇家空军现役欧洲战斗机(台风)进行了持续十分钟左右的精彩表演,它的双发动机低空开加力的确震撼;做机动的时候,身手敏捷,和前面表演过的轻型飞机别无二致。 回来查了一下接下来的航展资料,发现凡是英国像样一点的非官方航展,皇家空军都会派出台风这样的最先进战机和飞行表演队前来捧场助威。自己在国内无缘见到现役三代战机,却没想到在这小岛的民间航展上,就见识了世界上位列三甲,性能超过本朝一切现役甚至试飞阶段飞机的大杀器。就老战机而言,发现自己研究的历史突然复活,并引起那么多人的兴趣,也是非常欣慰的。而且老机速度更容易慢下来,表演的观赏性也增加不少。 总结一下,这次民间航展三个特点,第一,参与人多;第二,老飞机能上天表演;第三,最先进战斗机莅临。英国每年5月到十月期间,这样的航展不下十场,这个机场就五场左右。那么小的国土,那么少的人口,这种航展密度相当高了,非常值得我们学习。我们如果没有官方,尤其是军方支持首肯,什么航展也办不起来,而且我们的老飞机(冷战初期,中期的,不是二战)上天难;先进战机出场难(去年珠海航展似乎发生变化,希望能保持并且继续进步)。如何让富国强军思想深入人心,器物恐怕作用更大。主力战机在头顶开一次加力,对于很多人来说,胜过看多少报刊杂志,读多少兵法战史。



